2.第 2 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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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二月,草长莺飞。
都说那新科状元疏三公子,打马游街那日,竟是被个姑娘掷来的桃子砸下马去。不过一两日,此事便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,妇孺皆知。
“疏三公子武将世家出身,竟当众被姑娘砸下马,想来羞得几日都不好意思出门罢!”茶摊上歇脚的外地贩夫听到这个八卦,哈哈大笑着说道。
“听说,确是几日未曾出门啦!”
又引得一阵哄笑。
此时,疏府中,疏长喻正端坐在窗前,神情怔愣地看着窗外。
他此时右腿阵阵的发痛,却不是当日狱中断腿处钻心刺骨的疼,而是那天躲避桃子从马上摔下,磕出的一点小伤。
这几日春和景明,天色碧蓝,窗外徐徐吹着微风。他窗外养的那几株桃树,正热闹地开着花,风一摇,落英缤纷,颇有些桃花源的味道。
自己竟临死前重活了一遭……睁眼回到了十五年前。
他至今才渐渐回过神来。前世种种,历历在目,可却又像远在天边,是浑浑噩噩的一场梦。
他自知十恶不赦,老天若是真的有眼,何不将他丢下地狱去磋磨?又何必怜他这么个恶人,叫他回来再走一遭?
就在他凝眉出神的时候,一少年卷帘进来。这少年穿了身利索的短打,手里捧着茶盏,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。
少年都没往他那儿看一眼,便径直朝里屋走去。他绕过碧纱橱,却见床上空荡荡的,那早该喝的药也放凉在桌上。
“少爷!”他连忙从碧纱橱后冲出来找人,还没收住步子,便见少爷坐在屋子另一端窗边的榻上,冲自己笑。
窗外是青天映着桃花,春风盈盈,自窗棱而过,拂动窗前人的发丝。
“喊那么大声做什么?听见了。”他笑道。
这少年便是他前世的贴身小厮空青。当时他父亲长姊战死,二兄被骗回京勤王,被当叛贼杀害,母亲长嫂便也跟着去了。自己孤身被关在牢中,被用刑打断了腿,便是空青冒死进来给自己送药,让狱卒打死在自己面前。
疏长喻看着空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面前,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的桌上,皱着眉头抱怨道:“少爷腿还没有大好,便自己下地了,药也不晓得喝……”
他这鲜活的神情,像是深谷里回春的溪流一般,一下便冲淡了他记忆中那满脸是血,痛苦地喊着自己少爷的模样。
故而疏长喻面上愈发如沐春风,温声道:“躺了两日,筋骨都难受。我看这桃花开得好,便来这边坐坐,不碍事。”
空青虽说粗心,但也看出了少爷自从昨日坠马回家后,便一直怔愣地没什么精神。如今终于恢复了些,他心里便欢喜,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:“这桃花是好,可年年都见得到,哪里有少爷的身子要紧?”
接着,他便发现自家少爷只穿了件单薄的石青色直裰,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春寒料峭的窗前。
他难免又沉下脸,念叨起来:“少爷要看桃花,也穿多些!您少时落下了寒症,最怕凉风。这若是得了风寒,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说着,他跑去里间给他拿了件褙子来,给他披上。
疏长喻欣然受之,笑道:“这桃花哪里是年年都见得到,自然是看一年少一年。”
“咦?”空青不解,抬头看他。可疏长喻却笑而不语,拿起桌上的茶盏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又看向窗外那桃花。
前世,今年确是他最后一年看这桃花。下一年桃花盛开的时候,他已是拖着一条断腿,坐在不见天日的牢中了。那年,疏府被皇上赏给了个才调回京的二品官。待他封侯拜相,将他旧府取回来时,这几株父亲和长兄一起栽的桃花树,已经被伐掉了。
虽说当初,他砍了那官员的脑袋去赔这几棵树,但总归换不回来,空余几个木桩,再没开出花来。
疏长喻不动声色地垂眼,吹开浮在水面的一片茶叶。
就在这时,疏长喻听到了门外院中的丫鬟小厮行礼问好的声音。他看过去,便见自己的长嫂顾兰容正扶着母亲李氏,领着几个丫鬟进了自己的院落。
李氏进屋时,便见披着褙子的疏长喻正由空青扶着,从坐榻上下来。她走上前去,开口笑道:“我儿别动了。你腿还伤着,可当心落下病根。”
“不妨事,已经大好了,母亲未免太过小心。”疏长喻笑着应道,重新坐了回去,吩咐空青道。“去看茶。”
空青连忙应下,退了出去。
“敬臣今日倒有精神多了。”顾兰容扶着李氏坐在榻上,笑眯眯地打量着疏长喻道。“母亲这两日担心得夜夜难眠,今儿总算是能放心啦。”
“本就不是什么大伤,母亲过虑了。”疏长喻闻言笑了起来,道。
敬臣是疏长喻的表字,而顾兰容是他长兄疏长恪的发妻。婚后没两年,长兄便战死了,彼时顾兰容正怀着兄长的孩子。李氏原说不耽误她年华,叫她生下孩子后自可回家去再寻个依靠。可长嫂却不愿意,便就这么在定国将军府里守着孩子和李氏,直到前世变故发生。
疏长喻自八岁落下寒症以后,便长在这二人身边。父兄长姊都常年驻守边关,他吹不得边境的寒风,便这么长在京城里这两位妇人膝下。
也正因如此,前世此时的疏长喻身上颇没什么将门子弟的气质,反而更像个锦绣堆里生出的少爷,配上那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,自有一股温柔风流的气度。
可此时的疏长喻却是历尽千帆,终不似少年时了。
听到他这话,李氏便哈哈笑了起来,隔着桌子便伸指戳他的脑门:“还说我过虑?你这小儿且不知前两日自己那落魄模样!”引得顾兰容也以帕掩口,笑了起来。
若是前世的疏长喻,最能应付来的便是这般插科打诨。可他而今当了十来年权势滔天的笑面虎,惯是语带玄机三分深意,早忘了太平乡什么样。故而此时竟接不上话来,只看着两人,温吞地笑着。
他心中不搭调地想着,如此安稳祥和的景象,着实让人心安。
毕竟前世他被匆匆丢进天牢,连母亲长嫂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,便匆匆地天人永隔了。
笑了一阵子,见他不搭话,李氏便停下来,对顾兰容眨了眨眼,揶揄道:“你看看,如今便有个状元郎的矜持模样了。”
“敬臣如今功名在身,也当庄重些了。”顾兰容笑眯眯地轻声道。“这般模样,待到了琼林宴上,才能讨得皇上赏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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